但愿我们都是迟桂花
俞玥
人们总是赞美春日繁花似锦，而秋天的桂花已是“迟”了。然而正是这“迟”，赋予了桂花别样的韵味。《迟桂花》里，翁则生在信中说：“桂花开的愈迟愈好，因为开得迟，所以经得日子久。”
《迟桂花》中的每一个人，几乎都是一簇“迟桂花”。翁则生曾留学日本，胸怀大志，却因肺病中断学业，回乡静养，成了一个普通的乡村教师；妹妹莲年轻守寡，回到娘家，与兄长相依为命。在世俗眼光中，他们都是所谓“残缺”的——事业未成，婚姻不幸，人生似乎停滞在秋天的寒意里。就像迟开的桂花，错过了百花争艳的春天，他们也在人生本应绚烂的时期错过了应有的辉煌。
然而，郁达夫笔下，这种表象上的“残缺”浸润成了一种深沉的圆满。翁则生安居乡间，教书育人，享受着清新的空气与宁静的生活；莲虽经历种种不幸，却保持着纯真善良、孩子般的天真本性。他们并没有竭尽全力去追逐世俗意义上的成功，而是在看似无趣的生活中找到了内心的平和与满足。
小说中“我”与莲君同游五云山。这旅程本是一位细致的哥哥对妹妹的关心促成的，却真实地让两个各有创伤的灵魂，在山光水色中互相平复、治愈。莲君身上散发的“迟桂花似的香气”，正是这种经过时间沉淀的生命芬芳。而我有幸也在秋日去往过杭州。端一杯清茶，在凉凉树荫下，便品出“满陇尽是桂花雨，一路芬芳入杭城”的闲然来。
郁达夫通过《迟桂花》体现出了一种“不完美”的美感，即使有所残缺，仍然可见圆满。在这满觉陇的桂花香里，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形式上的圆满，而在于内在的充实。桂花本就不必与春夏的繁花争奇斗艳，它只需要静静地开，静静地落，静静地散发独属于自己的浓郁香气，给秋天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辉。最后，它会在与自己的和解里安然地睡去。
但愿我们都是迟桂花。
